赤心巡天 - 第七章 谁竟言归(3/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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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七章 谁竟言归(3/4)

    “许妄,你不在虞渊长城守着,却跑到天外来撒欢……”

    他笑着:“就不怕我修罗大军,踏破咸阳么?”

    麂性空坐莲台而不动,一任因缘刀锋掠面,却只双掌相合。

    高穹骤现五尊巨佛虚影,各自散发着佛光,却叫这长夜更加深邃。

    那气中虫是天上佛,水中虫是海底佛,心中虫是贪意佛,虚空虫是天外佛,夜中虫是梦中佛。

    五佛相合,五虫恶世顷刻成浊土。

    秦至臻和他的横竖刀,便在这浊土之中。

    以此浊世,葬阎罗天子。

    这才是真正夜菩萨的力量,是周全鬼神八部后,有资格眺望超脱的存在。

    他高坐莲台,八风不动。放手让善檀对许妄,而自己抬掌便是绝杀之势,要强杀一刀拖着大军跨世、消耗巨大的秦至臻!

    许妄眉头一挑。

    他倒是并不担心秦至臻的安危,此君的防御绝对能竞争诸天最强之列,身怀炼虚,往来诸天自由,还有一座巅峰的阎罗宝殿,正在虚空中迎候……

    这位阎罗天子,大秦后起之秀,最多是受到些压力,吃些苦头,绝无可能在短时间内被杀死。

    真正令他忌惮的,是麂性空稳坐莲台,任他斩刀的那一幕——

    妖族和修罗族的联系,远比想象中更为紧密。

    麂性空甚至都可以放心地交托生死,将自己的防御完全抛开,尽都送给善檀来接手。

    何时妖族修罗已经亲密如此?

    魔族、海族,乃至诸天其他族群又如何?

    见一叶当知秋至矣。

    这绝不是什么乌合之众,一到劣势就会被打散的乱七八糟的联军,而是已经悄然结成了命运共同体一般的存在。

    这才是今天这场交锋里,最糟糕的一个消息!

    “修罗族若是有踏破咸阳的实力,也不至于叫我大秦建起高墙,将你们像圈猪一样圈起来。”

    许妄微微而笑,将两艘楼船推下高空,暂付军权于章谷。

    “我也不带兵欺你——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来,因缘仙宫流光一绕,披作了身上外袍:“善檀,今日就把脑袋留在这里,为开世而祭。”

    刀出因缘无迹,身与锋芒皆空。

    善檀一霎已在夜穹中央,身无所动,衣无所动,唯有眸中幻光流转……

    那流光幻彩,竟如一梦,而后跃出眸中。

    最后便是这样一道梦幻般的星彩河流,横在夜穹。

    绝巅之战,改天换地。

    良宵美景,不知谁共。

    霸戎统帅章谷,正全副甲胄,立在船头。

    天上的战斗他管不着,只以目巡大地,寻找最合适的驻军地点:“大阵全开,全速前进!大秦帝国,当为人族于此神霄……立第一座城!!!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鸫山有禽曰“青翎鸫”,红眼单足,青色翎羽,啼声悦耳,鸣而有章。常化青光而遁,隐于飞虹之间。

    青翎之鸫,鸣章曰“归夭”。

    妖族有乐师将其填词,词有“赤瞳昭昭,照彼空谷。谷既不应,羽既不飞。山河怅远,谁竟言归?”

    在妖族属于稚童都能出口的歌谣。

    词的遣造,并非万古不磨的精彩。但切中了妖族思归现世而难成言的心情,曲又实在优美,再加上“飞禽谱曲”的传奇色彩……却也传唱到了今天。

    当天边的虹彩逝去,几缕青虹化羽而归——

    出于不成言的默契,整个鸫山战场里,最高的那一处山崖,万丈绝壁青翎峰,从来没有哪一方的旗帜竖起。

    无所不用其极的种族战场,世成血仇的交战双方,不约而同地给“青翎鸫”留了一个家。

    间中飞羽有一支,散而为弦,如蛇贴地游,就这样翻山越岭,落在某处山坳里,一个面上涂有油彩的短发少女手中……缠作手绳。

    她是戏相宜。

    或者前缀要加上“墨家弃徒”这四字。

    很多年过去了,她看起来还是没有长大。

    许是因为“神临不老”。

    她不仅自己修到了神临境界……旁边趴着的一头黑色傀虎,虽是金属造物,却也散发着神临气息。

    墨家剥夺了她维护的真人傀儡【明鬼】,她便自己做了这头【幽虓】。

    “启神计划”集合了墨家当年最强的一群傀师,投入了墨家新历以来最大的一次成本,基本也代表墨家在傀儡术上的最高成就……

    最后能够拿得出来的成果,也就只有三尊真人级傀儡。

    能够单独制作出神临级别的傀儡,说明戏相宜在傀作上的造诣,已经不输当下墨家最顶级的那批傀师。

    这时是傍晚,天如幕,残霞做帷饰。五官沁冷的英俊男子,远远坐在山梁,手里拿着一壶酒,以天色相佐,独饮漫漫。

    戏相宜认得,那是白玉京酒楼的“黄河问道”款臻品求道酒,限额限量且需配货,只卖给享用过“证道酒”的老顾客。

    白掌柜说“高山流水,只赠知音;此中真意,无缘莫求”。

    戏命每次去白玉京酒楼,都是直接堆满一个储物匣。求道酒限量,就将其它的酒也扫空。

    起先戏相宜不理解,为何酒也要屯。后来这款“黄河问道”酒,炒出了天价,白玉京全系列的酒在外都价格暴涨,一壶一两银子的“雪域酒”,出了星月原,转手就能卖出金价……她才不得不叹服。

    还是戏命够头脑,有眼光。随随便便买个酒,都能转手卖出多少番。

    不过白玉京酒楼的酒很奇怪,越是那种轻易不示人的高价酒,酒味越淡。

    戏相宜是个沉浸在傀儡世界里的人,很执着,也很简单。

    她不知道世上有假酒。

    只以为自己喝不出来它的好。

    她轻轻摸了摸【幽虓】的脑袋——

    其实墨家早就能做出与活物无异的傀儡,无论人形兽形,都可以做到真假莫辩。

    但她在这方面还是偏向守旧的观念,认为无论如何,要将傀儡与活物区分。

    是以她虽用“雾藤草”给【幽虓】种出了顺滑的皮毛,仍在整体上保留了金属质感。

    “小幽,乖哦……”

    缠在手上的弦——在青翎鸫的乐养下,淬炼在虹中的弦,此时已经神意饱满。就如线虫一般扭动,慢慢从【幽虓】的脑门钻了进去。

    黑色的傀虎低头顺眸,像是一只乖巧的大猫。

    戏命起身一步,踏进霞里。又随晚霞一起张开,落在戏相宜身前。

    他手里提着酒壶,没什么表情地半蹲下来,打量着【幽虓】:“啧,又让你制成了。什么墨文钦、墨烛,哪及你五分天资?”

    他的眼神是散漫的,语气却正式,让人分不出是玩笑还是认真:“举行尚同会议的墨家诸贤,也当为你让路。”

    话是越说越离谱了。

    不过戏相宜从来也不在乎。

    戏命怀疑她可能并不知道这些话是严重的。

    正如此刻,面上油彩泛光的少女,只是操纵细弦,慢慢地在【幽虓】体内编织,嘴里忽然问:“傀儡相较于生灵,欠缺的是什么?”

    “思考?血肉?性格、能力、行为方式……乃至寿命?”

    她自问自答,又自己摇头:“这些都能在傀儡上复刻。”

    她温柔地看着趴在身前的大老虎:“如果说是‘感情’的话,傀儡也可以设置不同性格、不同亲密关系下的行为轨迹……傀儡无保留的付出,算不算真正的爱呢?”

    戏命慢慢地道:“我不太理解‘爱’这种东西。根据过往经验的总结——想来爱是自愿的付出,不是强制的命令。”

    “一个人在情感驱动下的违背本我性格、乃至生命本能的选择,算是主观自愿还是情感绑架呢?”戏相宜没有抬头,大约只是单纯地讨论问题本身:“如果是后者,那又何尝不是一种命令。”

    戏命静了片刻,不知在那里想些什么。似乎定住了。

    直到【幽虓】忽然吃痛,眼瞳竖起,清澈温顺的眼神变得浑浊,一霎冒出凶光!脊骨骤凸,如山峦遽起于平地。

    嘭!

    戏命眼中精光一闪,瞬间回过神来,一拳便将这头傀虎砸趴在地,脑袋砸进了泥土!

    “你要改变【幽虓】的生命本质,使它靠近那种洞彻世界真相的力量,必然会造成自我认知的混乱——它会不确定自己是真实存在的生命,还是一个纯粹的造物。”

    他早早走过来守在这里,就是预察到危险所在,但又需要戏相宜亲自感受问题……

    这时慢慢揪着傀虎的脖颈,将其提起来,让戏相宜关于道则的编织继续:“其实这种认知的冲突,在神临层次的傀儡就会存在。”

    “钱晋华钜子当初用一枚【神天方国】,独创性地解决了这个问题……后来者乘舟渡河,自然简单许多。”

    曾经的墨家千机楼执掌者,语调轻缓:“但如你这样肩负重大使命的天才,前面跳过的问题,在往更高处走的时候,便需要有更深刻的面对。”

    所谓【神天方国】,是【幽虓】体内一枚四四方方的晶石,取代了心脏的位置,其上刻满了阵纹,其中有阵法奉养的虎形灵魄。

    【幽虓】所有的“思考”,便都由它完成。

    这是钱晋华划时代的创造,大大提高了神临层次傀儡炼制的成功率,能够切实壮大墨家的宗门底蕴——

    在绝大多数战场,神临都已经是决定性的战力。

    而钱晋华真正推动了它的量产。虽然造价仍然高昂,良品率仍然堪忧,却也远比从头开始培养一个神临修士来得简单……

    简单太多!

    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,【神天方国】的发明都是机密。钱晋华早就研究出了它,但明白失去超脱战力的墨家,没有保住它的实力,所以一直将之封存……即便在宗门内部,也只有寥寥几人知晓。

    长期以来墨家对外出售的神临层次傀儡,都是他和明翌、栾公两位墨贤的作品,上面镌刻三位傀作大师的身份铭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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