职业BE大师 - 第129章 千年之前(9)

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
    第129章 千年之前(9)

    斗鬼场的水幕关闭,所以迎仙楼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事。

    更不知道斗鬼场经过那一番屠杀,筹数已经飙升到了一个新高度。

    他们只以为自己赢得了赌局。

    台上的花魁已经不在了,只余下花魁咬断手筋之时零星洒落的凄然血色,台下的赌客们还在回味。

    云娘子招呼着楼里的姑娘公子下来,“别光顾着想小郎君呀,咱们这里其他美人儿也别有风味。”

    “诸位赢了钱,也该好好快活一番不是?”

    赌客:“这些庸脂俗粉,能跟小郎君比?”

    云娘子:“那自然是比不得的,但这些美人儿都乖得很,诸位客官想让他们扮成谁,他们就扮成谁。学不出神韵,但学个两三分相似,也能解了客官们的遗憾不是?”

    学谁?自然是学小郎君。

    赌客们这才注意到,这群下来的姑娘公子们,穿着的是和喻连身上很相似的浅白色宽衫,若是遮着脸,倒也勉强可以把他们当成小郎君。

    当下就有不少赌客意动了:“云娘子真是会做生意。”

    云娘子笑着抬抬手。

    公子姑娘们立刻盈盈上前,揽着赌客们的胳膊,一叠声的叫着“哥哥”“郎君”“公子”。

    有个赌客大笑:“可别叫我哥哥,小郎君听见这个称呼,多伤心呢。”

    旁边的赌客意味不明:“叫哥哥又如何?说不准对比我们,小郎君更想让哥哥操他。”

    “往后小郎君在这里挂牌,那紫瞳想来看他,还得花钱当弟弟的恩客。钱都花了,不得——”

    楼里的赌客们静了一瞬,继而哄堂大笑。

    “唉,可惜水幕关了,不然真想看看小郎君哥哥的脸色,肯定很好看。”

    就算赌局结束,就算亲自踏碎了鬼城里那份难得的真情,他们也依旧没有停下,恶意揣摩侮辱着那对少年兄弟。

    下一刻,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。

    迎仙楼的大门应声而碎。

    紫色巨兽的影子犹如飓风冲入了一楼厅中,血腥和杀气霎时弥漫,刚才大笑的赌客们在大笑中身体炸成了粉末。

    楼里的公子姑娘们尖叫一片,纷纷寻找能躲藏的地方。

    那紫色巨兽化成人形,满脸满身血的阿狗恍如地狱里杀出来的修罗,他掐住了云娘子的脖子,“小莲花,在哪儿?”

    云娘子脸色涨的青紫,惊惧无比,双手死死掰住阿狗的手,窒息道:“你、你呃、你……”

    阿狗:“我弟弟在哪儿。”

    云娘子说不出话,颤抖的指向三楼某间紧闭的厢房。

    阿狗一把甩开她,瞬移出现在厢房前。

    那紧闭的门恍若幽深旋转的地狱之门,阿狗挥散了厢房外的隔音罩,发颤的手按在了门上。

    来得及的。

    一定来得及的。

    他半点时间都没耽搁,来的已经很快了。

    这些念头只在电光石火之间,阿狗瞬移来到这儿半秒都没停,掌心一推——

    一股掩藏在熏香之下的淡淡腥膻味儿扑鼻而来。

    压抑喘息和微弱哭声钻入了阿狗的耳中,修士们几道哼笑从昏暗的帘幔内传了出来:“好了吧你,让开,一边去。”

    “哪那么快?”

    “还有力气哭?”

    于是那微弱哭声也没了,过了会儿,那修士说:“好了。哥几个花钱买了个哑巴么?说话,怎么不说谢谢?”

    那声音呛了一下,嗓音已经沙哑到听不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,低弱道:“谢谢……”

    啪地一声响:“谢谁呢?”

    美人语气又带了哭腔:“谢谢…哥哥。”

    “哥哥……”

    哥哥。

    阿狗的紫瞳彻底变成血红色,理智轰然崩断,他五指虚抓,抓出榻上除了美人之外的几个修士,狠狠砸在墙上!

    那些恩客只来得及骂出几句脏话。

    阿狗抬手。

    下一刻,幻化出来的剑影狠狠刺入这些恩客的两条胳膊三条腿。

    极致凄厉的惨叫声冲破云霄。

    阿狗恍若未闻,他的腿却跟灌了铅一样抬不起来,面皮无意识抽搐,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垂落的帘幔。

    他在惨叫声里踉跄往前走了几步。

    帘幔里又传来一句呢喃茫然的:“哥……?”

    这声哥逐渐变成尖锐的耳鸣声,阿狗恍如真成了被人抽了筋的狗,心脏碎成了千万片,他手软脚软的跪在了地上,双臂肌肉抽搐发抖,眼圈极红。

    怎么可能呢?

    他来得已经很快了,他路上耽搁时间了吗?是不是他大脑不清醒,以为自己来的很快,实则很慢很慢?

    还是说这其实是一场噩梦,等他醒来,就会发现小莲花依然睡在距离他三步之远的屏风后面。

    阿狗掌心捂住自己的脸。

    周围一切给他一种真实又虚幻之感,“这是假的……这是假的……”

    那真的在哪儿呢?什么是真的?

    小莲花……

    小莲花。

    “啊啊啊啊——!”

    少年死死抓住自己的脑袋,发出一声绝望悲怒的嘶吼。

    紫色风暴从他识海、丹田里卷出,幽冥裂隙天空紫云聚集,恐怖的灭世气息充斥在天地之间。

    阿狗的气势再度暴涨,零星碎片划过他的脑海。

    在那模糊的、零散的记忆碎片里,他看见了一道巨大的蛇影,蛇尾贪婪的圈着个很熟悉的影子。

    阿狗拼命拨开雾气想要看清那个影子,云雾散去之后,他终于看清了——那是一具和蛇纠缠在一起的身躯、一双含着恨意、怨毒的通红双眼。

    那双眼里的恨和怨是如此浓烈,震得阿狗大脑一片空白,不敢再往前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他听见了一道急切的声音,好似从天边传来。

    “哥——!”

    “哥,我没事,那是楼里的公子,不是我。”

    “哥哥你醒醒,我真的没事……”

    阿狗愣愣抬头,看见了同样通红的一双眼,这双眼和那个被蛇尾缠住的影子如此相似。

    但这双眼里面没有恨和怨,只有心疼和难过。

    阿狗恍惚说:“小莲花……?”

    喻连还是那一身拍卖时穿的浅白宽衫,虚弱地扶着门框站着,他望着紫色风暴中央神色绝望木然的阿狗,坚定地朝着他走过去。

    狂乱的风暴堪称温驯地避开了喻连,半分也没有伤到他。

    喻连很顺利的来到了风暴中央。

    他跪在阿狗面前,阿狗呆呆的看着他。

    喻连朝他笑了下,先是温柔擦去阿狗脸上的血痕和泪痕,而后直起腰,抱住了阿狗的脑袋,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后背,低声安抚:

    “哥哥不怕,小莲花好好的在这儿。”

    “哥,我很好,你不要怕,不要怕……”

    一盏茶前。

    云娘子差人抬着喻连进了厢房,喻连刚一沾床,就蜷缩着身体往里缩,他年纪不大,往里藏的时候显得更小了,看起来又凶又可怜。

    就在最后赌局结束之前,那位玄衣男子叫价了一百万幽珠,拍下了他。

    他是不必面对那五个赌客了,可面对一个也没好到哪里去。

    玄衣男子站在了床边:“藏这么靠里,不太礼貌吧。”

    喻连眼圈依旧是红的,一字不吭。

    玄衣男子温和一笑:“介绍一下,我叫遇河,家住城西。有没有兴趣跟我回家?”

    听到这个名字,喻连一惊。

    遇河——这个名字在鬼城里如雷贯耳。

    他是鬼城里三大鬼王之一!

    遇河:“我在鬼城有些话语权,你若跟我回家的话,我可以把你哥哥也带出来。”

    鬼王在鬼城岂是‘有些话语权’?

    他开了口,斗鬼场和迎仙楼要是不想死,就得恭恭敬敬八抬大轿把他要的人送到城西。

    但在这里活了十一年,喻连可不信真的有鬼会如此好心。

    喻连:“你想干什么?”

    遇河:“不愿意看见有情有义的兄弟落得这般下场而已。今天一天你的时间都是我的,你有足够的时间慢慢考虑。”

    就在他说完这句话不久,外面就传来巨响,狂风卷进来血腥气,紧接着就是一声绝望的吼声。

    喻连脸色瞬间变了:“……是哥哥。”

    遇河推开窗户,见那紫色风暴笼罩了迎仙楼,目光顿时凝重起来。

    “元丹境界修士自爆前兆么……为何这么恐怖?”遇河喃喃,“你哥是元丹境修士?”

    喻连下床,扶着桌椅墙壁往外走,叮叮咣咣碰掉了一地东西。遇河快步过来扶住他:“你现在去找他?会死的,很危险。”

    “他不会伤我的。”

    “万一呢?”

    喻连侧头看了他一眼,平静而偏执:“哥哥和弟弟,就该死在一起。”

    他一进阿狗误入的厢房,看清里面场景后,就大致猜到阿狗误会了。

    喻连抚着阿狗的后背,又说了一遍。

    “哥哥,我在这儿呢。”

    许久之后。

    阿狗崩溃的情绪缓缓归拢,意识从混乱的未知处飘到了地面,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。

    他癫乱的紫瞳慢慢浮起微弱神采。

    阿狗鼻尖埋入喻连胸膛,轻轻嗅着刻入血肉的熟悉的气息,声音嘶哑如同野兽:“小莲花。”

    “是我。”

    喻连指尖插入阿狗脑后的发丝里,轻柔地往下顺了顺。

    “哥,你怎么这么笨蛋,连找房间都能找错。”

    阿狗缓慢眨了下眼睛,双臂紧紧环住喻连,身上的血染红了喻连的宽衫,力道之大几乎要将眼前人揉碎在他的身体里。

    肩膀被勒得很疼。

    喻连却感到了和小时候一样的安全感。

    阿狗的肩头发抖轻颤,一个字也说不出,低低的泣音哽咽后怕。

    迎仙楼上空,狂暴的紫色漩涡一点一点收回了,街道两侧、迎仙楼内,一片被飓风刮过的可怖惨状。

    遇河轻轻舒了口气,望向厢房内连惨叫都不敢了的几个恩客、吓成了鹌鹑的小馆。

    以及,可怜相拥的两个少年。

    他道:“两位,先去干净的厢房缓一缓吧。”

    阿狗冰冷的眼珠斜视过来。

    那是野兽在应激状态下的攻击姿势。

    遇河双手举起,往后退了一步,转而对喻连道:“小郎君,你哥哥显然需要个安静的地方休息、疗伤。”

    喻连:“哥,我不太舒服,我们换个地方。”

    阿狗现在只能听得进他说的话,闻言力道立马松了些。

    喻连也稍微退开了一点,他看出哥哥现在状态不好,便省略其他安抚措辞,直接用命令的语气道:“抱我起来,去一间干净厢房。”

    又过片刻,阿狗嗯了声,沉默地抱着喻连从遇河身边跨了过去。

    他们去了三楼走廊尽头的一间无人厢房。

    遇河看着他们的背影,缓缓眯起眼。

    少顷,他抬脚跟了上去。

    -

    厢房内。

    阿狗把喻连放在榻上,视线一刻也未从他身上离开。

    或许是这里是个封闭空间,且只有他们两个,阿狗没有那么紧绷了,他蹲在喻连面前,将他上下检查了一遍。

    “有受伤吗?什么时候被抓过来的?他们有没有对你干什么?有没有伤你?”

    “你离开两三日后云娘子就把我抓来了,她给我喂了很多药,应该是迷乱神志的药,所以我一直都不太清醒。至于其他的……没有,都没有。”

    阿狗直勾勾盯着他瞧,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说谎。

    他的眼瞳不是平时的圆润,而是兽形未退的兽瞳,看久了有些渗人。

    喻连舔了下干涩的唇,体内一阵一阵的燥热烧得他浑身虚汗。

    “哥,你不信我?”

    阿狗:“信。”

    “真没骗你,”喻连捏了下阿狗的脸,“你实力怎么回事?”

    阿狗:“回去再说。”

    他已经踏入半步元丹,实力只在三大鬼王之下。迎仙楼留不住喻连,所以他才能说‘回去再说’这四个字。

    如果他还在练气,今天连迎仙楼的大门都走不到,更别提带走喻连。

    这种层级的青楼,厢房里一般都有伤药,阿狗翻了出来,涂在喻连手腕上。

    “下次不准咬自己。”

    涂着涂着,他觉得不太对劲儿,因为喻连在轻微发抖。

    喻连的额发全都叫汗水浸湿了,黏腻的贴在脸颊上,颧骨泛着红,唇是缺少滋润的干枯浅红。

    阿狗涂药动作停了:“很疼?”

    叩叩叩——

    遇河靠在门边,屈指敲了敲:“不是,是你弟弟被云娘子喂了药,再不给他解了药性,恐怕会有所妨碍。”

    阿狗霎时警惕起来,喻连扯了下他:“哥,没事的。”

    阿狗转过头来,摸了摸喻连发烫的脸:“刚才怎么不说。”

    他手指粗粝,刮过脸颊带起一阵颤栗。

    喻连眼睑微垂,躲了一下,声音极小:“应该就是那种药,我能压得住,过了劲儿就好了。”

    “云娘子调教花魁的药很多都没有解药,在鬼城很有名气,光靠忍是忍不过去的。”遇河好心提醒,“最合适的方法显然就是找个姑娘公子,帮你弟弟解决一下。”

    阿狗:“他才十六岁。”

    遇河不解:“多少人十六岁都有孩子了,这也不小了,总比憋坏了好。”

    阿狗手指攥紧,眉头紧紧蹙起。

    喻连又舔了下唇:“我也没有很难受,可以忍过去的。”

    他左手拇指的指甲挨个碾压过其余手指的指腹,阿狗知道,这是小莲花忍受不适之时的小动作,碾压的力道越大,就代表他越难受。

    阿狗不由得庆幸自己刚才没有杀云娘子。

    他摸了摸喻连的头:“等哥哥一会儿,我马上回来。”

    阿狗走之前关了门,把遇河也关在了外面。

    喻连什么声音都听不到,猜测应该是哥哥设了隔音罩和防护罩。

    他轻轻呼了口气,强撑着支起来的身体趴在了榻上,口鼻里呼出的热气黏到了他自己的胳膊上。

    他忍不住扯过旁边的被褥,双腿夹着,合拢并紧。

    喻连鼻尖全都是细密的小汗珠,他本想咬自己的手腕,又怕待会儿哥哥进来看见,便咬住了被褥一角。

    好难熬。

    喻连意识迷离,随着喉结滚动,他吞含的被褥越来越多,口腔里本来就不多的水分全都浸到了棉被里。

    干涸的唇瓣裂开,渗出一点血色。

    越来越难受了。

    恍惚间,他听见门开了,一阵冷风刮了进来。

    阿狗端着个托盘,面色极其难看,反复深呼吸数次,才跨进门来,转身一脚把门踢上,关严实。

    喻连眼睫都是湿的,他眨了下眼:“哥?药性很难解吗。”

    阿狗平复下心情,走过来,把托盘放在床边。

    托盘里是一盒药膏,和两个琉璃支架,支架上架着个一指粗两指长的椭圆玉柱。

    阿狗心里不知在想什么,面上是很沉稳的:“有些复杂。但要把药性暂时压下,就需要把这个涂满药,送进去。”

    喻连一时没反应过来,有点懵:“送哪里去?”

    阿狗说了两个字。

    喻连愣了愣,半晌才道:“哦、哦……”

    “能接受吗?”

    “……这算是治病,没什么不能接受的。”

    阿狗不着痕迹擦去掌心的汗,拧开药膏罐子,戴上薄膜手套,挖了一大块药膏,涂在了支架架着的玉器上。

    涂抹药膏的声音细微却难以忽视。

    喻连视线几乎无法从阿狗手指尖挪开,他呼出一口更加灼热的气,耳尖也跟着发烫。

    药膏化开后变成了半透明的颜色,坠滴下来,落在了托盘上。

    这药已经足够多了,阿狗停了手,嗓音微哑:

    “要我帮忙把它送进去吗?”

添加书签

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/提交/前进键的
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