职业BE大师 - 第149章 (捉虫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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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149章 (捉虫)

    喻连疯了。

    祝不死是一大早,紫月初升的时候知道的。

    他到寝宫的时候,喻连正坐在地上,全神贯注玩着手里的滚灯。冥主也坐在地上,挨在喻连旁边,眼眶发红,默默无言。

    见祝不死来了,也没说话,只是抬了抬手,让祝不死自己过来。

    祝不死见状,放下药箱,半蹲在喻连身边,轻声说:“喻连?”

    喻连把滚灯戳了个洞,扭过脸来,他眨了下眼睛:“嗯?”

    只一眼,祝不死眼眶就开始发酸了,他也学着喻连眨了下眼睛,把眼里的涩意憋了回去,露出个温和的笑容:“还记得我吗?”

    喻连摇头。

    “不记得了。”

    他似乎怕祝不死伤心似的,很快道,“不过你长得好看,我下次见你,肯定就记得了。”

    祝不死:“那我们说好了哦。”

    喻连认认真真看了他好几眼,把他印在自己脑子里,才严肃点了下头。

    祝不死探入喻连识海。

    果不其然,识海已经一片混沌,以他现在的水平,无法把一块烂成水的豆腐重新恢复成原状。

    喻连彻底疯了。

    疯也分很多种情况,祝不死现在还不清楚喻连是怎样的疯。

    只依照现在来看的话,喻连全然小儿作态,心智犹如稚童……如果是这样,那算是比较好的情况了。

    起码能听得懂话,能正常交流。

    喻连看着祝不死按住他脉门的手,想了想,“你在给我看病吗?”

    祝不死:“算是吧。”

    不料喻连脸白了,快速把手缩了回去,祝不死一怔,还以为喻连是怕医师,结果却听见他小心翼翼的问:“那你看病很贵吗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不要钱。”

    喻连顿时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,他戳了戳祝不死,压低声音,视线却飘到了冥主身上:“那你给他看看好吗?他一直看着我,也不说话,怪吓人的,眼也红红的,看着像个疯子。我怕他走丢,一直在这儿守着他,也没看到有人来接他回家。”

    祝不死:“你在这儿不动,是守着他?”

    “是啊。”说起这个,喻连满面愁容,“他刚才还哭了,好可怜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…”祝不死说,“他没疯,也没病。他就是不喜欢说话,喜欢蹲在外面。”

    “啊?好吧。”喻连白费功夫了,但他也没生气,拿着滚灯站起来说,“那我要回家了。”

    他在寝殿里走了一圈,越走越慢,越走越慢。

    最后呆呆的站在隔扇门前。

    冥主掌根抵住眼睛,擦了下,再抬起脸的时候,已经是一片平静了,他走到喻连身后,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喻连扭头看他:“我忘记怎么回家了。”

    冥主:“那就先住在我这里吧。”

    喻连又犹豫了:“我需要付钱吗?”

    冥主摇头:“不需要。我很喜欢你,你可以随意在这里住。”

    喻连明显愣了愣,“喜欢我?你是要跟我睡觉吗?”他咬了下唇,纠结道,“可是我有宝宝了,不能跟以前一样出来卖……除非你温柔一点,然后加钱。”

    最后四个字他说得理直气壮,白生生的掌心也伸了出来。

    这番话不难理解,可冥主看着他干净的眼睛,很难往那方面想,他费了很大力气控制住自己的表情,勉强笑道:“谁说你是出来卖的,你…你不是。”

    喻连不高兴了:“我就是。和别人欢好,身体很舒服啊。”

    而且还能赚钱,为什么不呢?

    可别瞧不起人,他这活儿也是体力活,靠自己赚钱,不比任何人差。

    喻连的疯癫初见端倪。

    他混乱的意识似乎在遵从纯善本质的前提下,扭曲出来了一套更加扭曲的逻辑、三观。

    他觉得自己说的很有理,至于是谁说他是出来卖的,他已经不记得了。他遵循自己的逻辑,不管冥主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,觉得这个人虽然好心收留了他,却实在有点啰嗦烦人。

    冥主说了许多,却见面前的人开始走神了。

    自从喻连疯了,从他身上飘来的情绪都是混乱的。所以他无法从喻连逸散的情绪中去分析他现在是开心还是不开心。

    喻连走神走得没边,被宫殿里长明灯的灯架吸引了,忘记了冥主还在说话,自顾自的走到了那边。

    他掌心虚虚拢住了长明灯的灯火,吹了一下,没吹灭。

    凝神看了几秒,他忽而用手指去捏那灼人的火烛。

    他动作太快了,快到祝不死和冥主都没反应过来,只听见嗤地一声,喻连指间冒出一缕青烟,和淡淡皮肉烧焦的味。

    喻连自己也没反应过来,还觉得挺好玩的,等他看见自己手腕被死死攥住的时候,才抬起头。

    他看着冥主铁青的脸,打了个哈欠,“好心人,我困了。”

    冥主:“你不疼吗?”

    喻连:“没觉得疼。”

    祝不死过来给他看伤,看完后立刻拿出烧伤药,结果喻连死活不要。冥主便先制止了祝不死,轻轻呼出一口气,“困了是吗,去睡觉吧。”

    他牵着喻连去了床边。

    喻连踟蹰的看了眼自己有点脏脏的脚,没上床睡觉。

    他把床上的被子拖下来,叠了个对折,铺在长长的脚踏上,自己掀开被角钻了进去,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。

    不多时,这双眼睛就阖上了。

    冥主把他从脚踏抱到床上,接过烧伤药,涂在喻连手指上。

    “他没了对痛感的感知吗?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识海崩溃的人,对疼痛感知的阈值比较高。”尤其喻连精神失常之前,就对疼痛的耐受程度很高了。

    冥主在喻连伤口上轻吹,沉默片刻,说:“他只记得自己的名字,其他的一切认知都是错乱的。以后他都会如此么?”

    祝不死皱眉:“不。他的行为是不可控的,也许这两天是这样的表现,过两天就又不同了。”

    上一刻还记得的人,下一刻就忘记了,也是常事。

    冥主抬手让他下去。

    宫殿内无比寂静。

    刚才是喻连恢复记忆以来,第一次对他露出很平和很正常的笑容。

    却是在疯了的情况下。

    喻连疯了。

    他再也没有机会知道,喻连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,对他还有没有爱,哪怕只有一点。

    这个问题,喻连永远不会再回答他了。

    这样,他听不见答案,也就听不见拒绝。

    冥主抚摸着喻连宁静的侧脸,平静地说:“疯了也好。”

    就在他身边,一辈子疯下去吧。

    -

    喻连在‘好心人’家里住下来了。

    这个紫色眼睛的男人似乎很有钱,有超级大、比他家还大的浴池,浴池里镶嵌着各色的宝石,能逸散出滋养身体的温和药力。

    喻连偷偷试过了,抠不走。

    从浴池出来,会有一排排的侍从捧着衣服让他挑选,衣服摸起来很舒服,喻连很不好意思穿,让人把他之前那件洗一洗晒一晒。

    冥主答应了,转头就准备了几十条和他身上那件一样的衣服,这样喻连就会以为他穿的一直都是同一件。

    喻连觉得很奇怪,他洗澡换衣服的时候,紫色眼睛的男人都在,说喜欢他,却又不对他做什么。

    不过很快他就想明白了。

    这人可能是个阳痿。

    冥主浑然不知自己在疯了的妻子眼里已经成了阳痿男。

    他看出喻连很喜欢吃东西,便叫禁宫内从各地抓来的厨子使出看家本领,流水一样的美食一道道送入禁宫,摆满了两个长桌。

    喻连吃是吃了,还跟他认认真真的道谢,只是他吃的不多,冥主看见他偷偷把点心藏进了手帕里,揣在怀中。

    不仅如此,他还不知从哪里寻来了一些破布头,问他还要不要。

    他说不要,喻连就特别珍惜的收起来。

    冥主就看着他忙里忙外的跑来跑去,这里捡个小石子,那里捡个落了的花瓣,最后全放在了包袱里——包袱是用来垫灯架的一块薄毯子,因为冥主说‘不要了’,所以也被喻连征用了。

    喻连坐在角落里,数着这些东西,嘀嘀咕咕的。

    就算明白喻连是疯了,冥主也依然想知道喻连现在的世界是什么样的,他问:“你准备拿这些东西回家吗?”

    喻连:“是啊。这些可是好东西呢。”

    冥主:“你家里没有吗?”

    “没有,”喻连愁道,“家里很穷的。”

    他一边愁,一边跟冥主解释说,这个石头很漂亮,拿回去可以放在窗边,这朵花很好看,可以放在水池里。

    点心很美味,带回家里给其他人吃,碎布头可以给宝宝做衣服,也能缝衣服的破洞。

    冥主听着听着,差不多明白了。

    谢久白带着小时候的喻连过过一段苦日子,他现在记忆混乱到那段苦日子里去了,所以才会到处捡垃圾。

    碎布头都要捡,那老东西到底会不会养孩子。

    冥主沉着脸说:“都怪你爹不努力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要说他,”喻连叹气:“我爹很努力了,但他只是个猎人,我哥哥又是个贪吃狗,硬生生把家里吃穷了。”

    冥主:“………”

    喻连越说越愁,一副看不到未来希望的样子:“本来就穷,现在我又怀了他们的宝宝,可怎么办呀。”

    “那是你爹,他养不起你和你哥哥,就是他没用。”

    冥主冷笑着说完,突然反应过来什么,眼皮重重一跳,“什么叫怀了他们两个的宝宝?”

    喻连奇怪的看他一眼:“就是怀宝宝啊。”

    冥主:“怎么可能是他们两个的呢?”他的重音在两个,喻连没听出来,疑惑道,“不是他们两个的是谁的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算了。

    反正那家伙也是他妻子的夫君。

    过了会儿,冥主又意识到一点:“他们一个是你爹,一个是你哥。你怀他们的孩子,不觉得不对吗。”

    他是知道谢久白和阿狗和喻连没有血缘关系的,但喻连知道吗?

    喻连不知道,或者说他不清楚,他被冥主问的晕头转向。

    “哪里不对?”

    “爹爹和儿子,哥哥和弟弟,是不能在一起的。这是乱伦。”

    冥主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还会教喻连这个,不过刚教完他就皱了下眉,更正道,“哥哥和弟弟可以在一起,母亲和儿子也可以。”

    无血缘关系即可,不过对他来说,血缘从来不在考虑范围之内。

    喻连:“那为什么只有爹爹和儿子不可以。”

    冥主:“就是不可以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喻连脸皱成一团,似乎在认真记他说的话,心里不由得摇摆起来。

    喻连现在这样,本来就够乱的了,被他教的更乱了怎么办?冥主坚持了几息,败下阵来,说:“好吧,哥哥和弟弟,母亲和儿子,父亲和儿子,在有血缘关系的前提下,都不可以。”

    他捏捏喻连的脸颊,耐心教他:“这是世间伦理,你是人族,需要知道这些。”

    喻连定定看了他一会儿,撇嘴说:“改来改去的,你也不知道吧。”

    冥主:“我这次说真的。”

    喻连似乎是翻了个白眼,捂住耳朵,不听他了。

    冥主:“……”

    喻连捂了会儿耳朵,见他不乱讲话了,便继续收拾他那些宝贝。冥主看着他整理了好几遍,也不觉得烦。

    渐渐地,他回过味儿来了,脸色有点难看:“你爹和你哥哥,知道你出来用身体赚钱养家吗?”

    喻连:“知道啊。”

    冥主深深吸气呼气,所以在喻连现在认知里,他家里很穷,穷到要去卖身养家。怀了爹爹和哥哥的孩子后,为了养宝宝,还要捡垃圾、卖身赚钱。

    那两个废物是死了吗?

    冥主:“你爹和你哥没阻止你?”

    喻连没听懂似的:“这是好事吧,可以赚钱呀。”

    他眼神清澈单纯,说起家事的时候,天然带着三分忧愁,完全不知自己这样有什么不对似的。

    爹没用,哥贪吃,自己沉沦红尘。

    放在话本子里,活脱脱就是那被一众公子哥儿争着抢着救风尘的主角。

    冥主闭上眼,虎口压在额间,抵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。

    仅仅是想一想就足够他暴怒了,这当然是假的,不存在,但在喻连现在意识里,这件事就是存在的。

    那两个没用的废物,该死的东西!

    他神情太可怕了,喻连被吓了一跳。

    他在旁边缩了一小会儿,才小心翼翼靠过来问:“你没事吧。”

    好好说着话呢,怎么感觉要气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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